在智能机器时代，构建以人为本的未来

我们的劳动世界正处于历史转折点，多种变革性力量交汇激荡。以人工智能为代表的技术革命突飞猛进，与人口结构变化、绿色转型以及劳动者期望的演变相互交织。这一复杂的转型正在重塑工作的本质，它孕育着前所未有的机遇，也带来了岗位流失、技能错配和不平等加剧等重大挑战。对中国这样一个拥有超过8亿劳动人口、走在技术应用前沿的国家而言，应对这一变革不仅是经济发展的必经之路，也关系到社会的未来福祉。

这场变革规模空前，进程迅猛。虽然人工智能等技术可能将某些常规性或分析性任务自动化，但同时也创造了新的岗位需求。真正的风险并非就业岗位的减少，而是劳动者现有技能与未来经济所需技能之间的错位。根据国际劳工组织的分析，这种日益加深的结构性技能错配可能导致“技术进步而就业不足”的增长模式，即生产率提高却未能带来广泛而优质的就业。对于青年而言，这一矛盾更为突出：如果课程滞后于技术与产业迭代，他们在校学到的知识可能迅速过时。因此，重点应从“保住现有岗位”转向“保障未来职业”，通过构建面向未来的技能体系，使劳动者具备持久的职业竞争力。

在这一背景下，即将开启的“十五五”规划（2026—2030年）展现了中国前瞻性的战略思维，为应对结构性挑战提供了重要的政策框架。《关于制定国民经济和社会发展第十五个五年规划（2026-2030年）的建议》（以下简称《规划建议》）强调加强产业和就业协同，培育新职业新岗位和健全终身职业技能培训制度，提供了一套积极、以人为本的应对策略。这一方向与国际劳工组织倡导的“以人为本的未来劳动世界”议程高度契合，而其成效将取决于能否通过系统、灵活和包容的措施来落实。

首先，需构建开放、灵活的终身学习生态体系。《规划建议》中提出的加强投资于人、推进终身职业技能培训的目标至关重要。国际劳工组织倡导建立响应迅速、灵活、各方协同的技能开发体系，这有助于降低青年失业率，促进从学校到职场的顺利过渡。近年来，中国政府采取了有力举措，由政府资助的职业培训已覆盖超过1亿人次。下一个阶段的关键是建立更加系统、灵活的技能认证体系，使学习成果能够得到认可并可转移。在部分城市和行业试点的“学分银行”便是一个有益探索：劳动者和老百姓可在学分银行开设账户，在完成相关课程后将学分存入账户，可用于申请技能资格认证；与学分银行关联的企业则可据此招聘技能匹配的员工。进一步推广此类机制，鼓励技能升级和技能重塑十分关键。

其次，要深化产教融合，促进产业与就业协同。当高校和职业院校的课程设置滞后于产业创新时，就会出现结构性就业矛盾。新职业的培育，例如机器人工程技术人员、可持续发展分析师等，必须由产业共同引领。鼓励产业设立产业技能委员会、联合开发课程、提供兼职教师和工作实训机会，已被证明是行之有效的做法。例如，华为ICT学院与数千所学校合作开展数字技能培训和认证，展示了产业如何助力教育和培训更贴合劳动力市场需求。此类合作模式值得被推广，尤其要支持中小企业参与其中。

最后，要着重培养可迁移的核心技能，以增强劳动力的韧性和适应性。研究表明，人们通过教育和培训获得的技能中约有一半可能在五年内开始贬值。专业技术技能依然重要，但这些技能比以往更容易滞后于劳动力市场的变化。国际劳工组织呼吁重视可迁移的核心技能，使劳动者能够适应不断变化的环境，包括批判性思维和分析能力、快速学习和创新能力，以及团队协作和高效沟通能力。特别是在绿色转型与技术变革齐头并进的背景下，青年和成年劳动者还应具备支撑产业可持续发展的通用绿色素养与能力。这些正是与人工智能互为补充、而非竞争的技能。教育与培训体系应从基础教育阶段起就注重培养这些能力，确保每一个人拥有应对多次职业转型所需的认知、人际交往与可持续发展能力。

总而言之，技术革命可能对劳动力市场造成冲击，但这并非是不可改变的定局。今天的政策选择将决定明天的结果。 “十五五”规划建议为“投资于人”描绘了富有远见的蓝图，这与国际劳工组织倡导的“以人为本的未来劳动世界”理念高度契合。通过建立强健、包容和多方协同合作的终身学习生态体系，中国能够化挑战为机遇。我们的目标应是驾驭技术，不是为了取代人类，而是为了增强人类能力，从而拓展人类潜能，创造更有价值的工作，推动可持续发展。这条道路不仅有助于中国实现高质量充分就业，也将为国际社会在智能机器时代推进社会正义提供重要启示。

本文发表在《中国日报》。